小野彻自幼跟随祖父学习园艺,悟性很高,也非常很勤奋。
相比这一点,小野彻的父亲——即小野管子的长子小野平式自认不如。
小野君平日对花草自然极好,他的庭院里四季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本来依小野平的虚荣性子,这样美的庭院自然是要拿出来炫耀一番。
哪知道从小忠顺的小野彻却硬是不依,说如是拿出去为那些个庸俗的目的炫耀,他便是要连自己一起毁了这庭院里,也是决不肯让那些附庸风雅的人给糟践。
话毕便发了狠要去毁那园子,家里人死活给拉住了,小野平只得悻悻作罢,只是不止一次对夫人和父亲发牢骚说要给儿子一点教训好让他明白父亲的权威。
之后又因为小野家承办宫中的赏花会,几位在宫里伺候的主事者连翻进宫忙碌,便也淡忘了此事。
今年七夕因为圣上有意弄一个和歌会,上面嘱咐交由小野家来筹办。这么重的任务小野家自然不敢怠慢,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作为当家主心骨的小野彻却莫名生病了。
一开始不是什么大病,人也只是觉得有些盗汗眩晕,大夫来看过开了药吃,于是也没有在意,可是情况到了初三,却开始变得奇怪了。
这怪就怪在不是人先出事,凡是先是花出了怪事。
六月末七月上旬的时候,本是茉莉的头道花期,小野家的茉莉自然开得更是繁盛;可是,这怪事便在小野彻生病后发生了:初三那天家里所有的茉莉竟然全数开放,香气弥漫过整个庭院,甚至到了远远的大街上也感觉好象自己仿佛置身在花海之中,可见这香气之盛。
“啊,”博雅说,“那日我也有经过那条街,那香味确实无法用言语来描绘哪~”
“嗯”晴明挑挑眉。
“晴明,你是见识广博的人,不过这样的盛况也是见过的么?”看到晴明不置可否的态度,博雅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啊,好象,嗯,记不清了。”晴明安静地喝酒,望着庭院,微风中阳光在叶尖上拂过,有一只蝴蝶低低地穿过紫藤仍然茂密的枝叶,向草从那边飞去,那里盛开着一丛茉莉。
“那么到底有没有呢?也是茉莉么?”
“呵呵,花开盛了以后呢?博雅君。”
正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博雅被这一打岔,又立刻继续:“因为茉莉本是内敛和净之物,突然如此张扬,本是不妥;加上又近中元,当家少主又有恙在身,于是就去请了法师来看,法师在家中四处看了看,说除了那茉莉没有什么异象,在房间里做了些净化仪式,驱了驱邪,只是嘱咐小心看管那茉莉,不要让少爷接近。”
只是没想到,就在家里人将全部茉莉搬到距离小野彻房间较远的时候,小野君却在初四当晚病倒了。
初四也就是法师来驱过邪的那天。
“据说大夫也是束手无策,小野君一直高烧不退,气息游丝,家里人怕是因为搬得太快惹恼了茉莉,”博雅顿了一顿,“那香味就是在初四傍晚逐渐淡去了。”
于是,小野家又四处寻找那位法师,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结果,昨天小野家门口来了位邋里邋遢的老人,衣衫褴褛,发须糟乱,目光炯炯。“很为难吗?”正当大家疑惑之际,他望了望门口,作势闻了闻,嘿嘿一笑,又开口说:
“府上小野彻君的情况看来不妙呀,呵呵~这件事情恐怕得让土御门的安倍晴明大人出手才能解救啦。”
“所以,昨晚小野管子大人亲自到我家里来了。”博雅这样有些感叹地说,“让一位年纪这么大的老人亲自深夜来拜托,我真是觉得不安哪。”
“呵呵,所以你就这么一大早的赶过来了?连头发都不甚整洁呐~”晴明微微一笑,将酒送到嘴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正在兀自感叹的博雅,说:“昨晚泷姬小姐还是没有应答你的笛声吗?”
博雅一下子涨红了脸,晴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虽然如此,博雅君,你真是个好人呐。”
博雅楞了楞,本要大声辩解,却也忘了该怎么开口了。
过了一会,闷闷喝酒的博雅突然一放酒盏,说:“哎~晴明~刚才与你扯皮竟几乎忘了正经事。”
“我们有扯皮吗?”晴明伸手倒酒。
“这个……”博雅再次搔搔头,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哎~不说这个了,晴明,我与你说正经的,昨晚小野管子大人说那位老人说过若是过七夕傍晚还没有得救,那么小野彻就性命不保了。”
“哦~七夕,那不就是明天?”晴明说。“那茉莉的花香完全散去是在初四那天?那么之后还有什么异常吗?”
“就是初四那天,初五那天起来一看,落了一地,枝头上半个花蕾都没有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异常了。”博雅想了想。
“恩,那么,看来今天是势必要去小野家走一趟了,”晴明略为沉吟了一下,然后放下酒杯。“怎么样?”
“什么?”
“去小野家啊。”
“现在吗?”
“现在。”
“好啊。”
“那就走吧。”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